瓶中信:寫給親愛的妳們

出自政大記憶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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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來是不應該相遇的,四個來自臺灣不同縣市的女孩,就像海底的魚群,儘管吸吮著同樣的鹽水,潮起潮落,牠們也不曾停下腳步,注目彼此。

  2013年秋,我進入了政大中文系。風雩走廊旁啪啦啪啦的踢踏舞隊、不限時段的圖書館悅讀區以及一排排堆於後山的摩托車,都若有似無地說明了大學的自由與奔放。人類的天性傾向成群,我也與三位女孩成為好友──在書堆裡查找詩句,在擁擠的人潮中呼喊彼此,在春季織夢,在冬日許願。自此,四人宛如一體,從分游的魚隻,成了汪洋中嬉戲、覓食與探險的好夥伴。

  山城陰雨綿綿,眾人的腳步卻未曾停歇,或者無法停歇。大二,朋友與我各自選修了輔系、教程。日復一日,我們乾涸、喘息、乾涸、喘息,在潮水間進進退退。文學雖然賦予我們生命的想像,卻始終沒有告訴我們何謂「最好的選擇」。為了準時畢業而超修學分的朋友S,終於崩潰,先是失眠,而後憂悶地在深夜遊晃,甚至還撞見一位變態大叔。她平淡地告訴我們:她想輕生。幸好,她的家人知悉,格外留意;而作為朋友的我們則戰戰兢兢,分頭照料:與她同住的友人H負責觀察日常動態;通勤的朋友Z與我則輪流陪伴。我們印了一篇J.K.Rowling演講的摘要給她,標題是「失敗的益處 想像的重要」。也不清楚J.K.Rowling的文字是否具有魔法,又或者朋友的力量真能抵擋風風雨雨,她總算挺過來了,並投身創作,努力尋找自己的靈魂。

  然而,至今我都無法認清自己的靈魂,對於二十、二十一歲的我們則談何容易?於是,我們只好在晴朗的日子游到岸邊,相濡以沫;又或者在濁流中撐開鰓蓋,調勻呼吸。有段時間,我們習慣坐在研究大樓前的花圃區,不顧來往的人潮,你一言,我一語,在純粹的笑語中釋懷生活的宰制與割裂。當時的我們,都有各自想守護的柔軟地帶:一段關係、一個夢想、一種信仰,卻害怕成為夸父,窮追的盡頭,迎來鏡花水月。

  2016年秋,是我們在大學的最後一年。我們一如往常,相鄰而坐,卻不免悵然若失。畢業前夕,我們邀請師長合拍學士照。那真是一段極其瘋狂的日子!我們像是團結的魚群,分頭探路,前前後後竟與十三位師長合照──當然,拍照時還不忘設計花俏的動作:一字排開式、氣質文青式、千手觀音式、仰望星空式,逗得老師們開懷大笑,一面叮囑鵬程萬里,一面頻頻搞笑,說自己像簽書會的明星,又說想要「回春」,戴起學士帽,俏皮地與我們比YA合影。

  喀擦,喀擦,記憶忽明忽暗,但有些畫面卻總像夏日海邊的礁石,閃閃發亮。我一直記得,拍畢業照的最後一站是山上的百年樓,那是我們中文系的系樓。門口立有一塊斑駁的石頭,刻著朱紅的「文學院」。心血來潮地,朋友H突然想爬上石頂拍學士照,而後朋友S、Z也躍躍欲試。懼高的我則一口回絕,找好位置,當起她們的專屬攝影師。孰料,她們見照片效果不錯,屢次說服,說要從旁協助,讓我上去望一望。半哄半騙地,按著她們的指示,我終於登上頂端,還故作堅強地拍了幾張照片以作紀念。爬下來時,朋友撐住我的雙腳,逗趣地說:「嘿!妳知道嗎?我們征服文學院啦!」攀爬公物固然不值得鼓勵,但其中更引人深思的是,所謂的朋友,並不會漠然旁觀,而是他清楚你的模樣──可能有稜有角,可能凹凸不平,卻會陪你挑戰、陪你突破,讓你成為更美好的形狀。

  本來是不應該相遇的,而相遇卻也只宛若一夢。畢業後,我留在政大攻讀研究所;朋友S、朋友Z考取同間研究所,分別攻讀語創、教育;朋友H則回故鄉當代理老師,大家總是聚少離多。或許,這就是海洋的生存法則,有分便有合,有合必有分。潮起潮落,但願我們,下次相聚,不會太遠。